早春的风带着浓重的湿气,呼呼的吹过深山,像一双粗砺的手无情的揉搓着树木,发出沙沙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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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新起的小坟头旁,瘫卧着一个气息奄奄的小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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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着一身满是补丁,遮得住身子,挡不住脚的衣裳,瘦削的小脸泛着病态的潮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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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两银子,要就带走,不要老娘就再挖个坑,让他们娘俩到地下团聚!”
说话的老婆子满脸横肉,正是小丫头的亲奶奶李婆子。
李婆子恶狠狠的剜一眼地上的孩子,就好像在看什么脏东西,恨不得立马挖坑埋了。
当然这副作派只是做给对面的张媒婆看的。
她早就打听清楚了东坑寨的大户宋家要分族产,现下各房都在火烧眉毛的给儿孙找媳妇,就为了分族产时能多占个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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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宋家三房的小儿子是个傻子,正经人家的女娃根本不会嫁他,便出了高价让媒人去穷苦人家找童养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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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青山十八寨近年来风调雨顺,家家户户都过得有滋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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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自家这赔钱货,若不是瞧着实在碍眼,也不可能搭张媒婆的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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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婆子打定主意,给自家儿子使个眼色,文大柱抡起锄头就开始挖坑。
“李婆子,你也太狠心了,到底是你们老文家的种,还没咽气呢,怎能把人埋了。得得得,一两就一两,把人给我。”
张媒婆被文家人的举动给惊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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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文家不待见大儿媳妇和孙女,却没想到等不及咽气就要将人活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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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媒婆心情复杂的看一眼地上的丫头,从怀中掏出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布包,摊开取出一两碎银子交给李婆子。
“可说好了,人银两讫,从此以后各不相干,身契拿来!”
“老嫂子放心,我们老文家不是那等不讲究的。”李婆子接了银子,笑眯眯的就将预先准备好的卖身契交到张媒婆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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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儿媳妇坟头卖孙女了,还不讲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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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媒婆在心里鄙夷一番,面上却是干笑两声,背起那瘦骨嶙峋的孩子往山下去。
绵延的群山之中,有一大片三角形的平坦山地,正是十八寨中最为富庶的东坑寨。
已到了正午饭点,沿着山脚搭建的青瓦白墙屋顶上,冒着袅袅的青烟,食物香气随之飘得漫山遍野。
张媒婆掂了掂肩上的人,吸了吸鼻尖的香气,心满意足的眯了眯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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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三嫂,新媳妇来了!”张媒婆刚到寨子口就扯了嗓门大喊。
喊得整个寨子家家户户都探出头来。
寨子口一个扎着冲天辫胸前挂着银锁片的小男孩,扭头就往不远处的旱田跑,边跑边喊,“五叔,你媳妇来了!”
“远片扭个前扎,辫天锁头的你田胸着着跑小往媳挂叔的喊,旱边银处边,跑!来”了妇冲五男不就,孩
旱田的田埂下,蹲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正往田埂下的洞里添柴火。
他身量修长,猫着腰,弓着背,像道伏在田间的虹桥。
听到小男孩的喊声,他转过头,眯着的眼睛里装满困惑,“媳妇是什么,有烤红薯好吃吗?”
小男孩被问住了,抓抓头说:“没吃过,应该很好吃吧,不过我爹说我娘总是香香的,我娘是我爹的媳妇,唔……要不去问我爹!”
“好!”少年认真的想了想,抓了把土掩住明火,站起来就往田埂的另一头跑。
“五叔,等等我!”小男孩个矮腿短,连滚带爬也跟不上。
少年回转身捞起小男孩往肩上一放,就飞也似的在田间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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