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沁沁被浸猪笼那日,秋意凛凛,寒江瑟瑟,公社门口的木槿花开得极好,远远望去,就像浮在天边的簇簇晚霞。
往常,下工的乡亲们总喜欢在花树下歇脚,谈论着谁家成了万元户,谁家的闺女又说了哪户人家。
可眼下,大家都围在河边看一出好戏,纷纷指责孙家的闺女不知丑,丢尽了脸面。
孙沁沁双手被捆得死紧,猩红的麻绳几乎要陷进她手腕里,褴褛的衣衫裹着残破的身子,鲜血汨汨直流,很快被碾压在泥里。
一道高傲又痛恨的声音夹杂着冷风传来。
“孙沁沁,你没想到吧,就算我男人再疼你宠你,你到死还是无名无分的小三!”
孙沁沁扭头,见吴筱身穿一件纯色羊毛衫,在这个贫苦得军大衣都穿不起的年代,奢侈得甚是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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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薄凉的话刺得孙沁沁浑身一震。
分明是那个男人拿孩子威胁她,把她困在见不得光的地方,逼她不得不委身于他,甚至害得她骨肉分离。
吴筱双手抱胸,得意忘形,“你不知道吧,你那宝贝女儿最痛恨就是你当三,非要和你断绝关系……昨夜她喝下了百草枯,大口大口地吐血,却始终不肯咽气,可怜见的。”
孙沁沁被她的话扎得内心千疮百孔,呕出了一口鲜血,“吴筱,就算我活该千刀万剐,可茵芽只是一个无辜的孩子,你怎么下得去手?”
吴筱笑得放肆又扭曲,“要怪就怪你眼瞎,放着好男人不要,非要插足我的婚姻,我当然不会让你好过。反正你就要死了,我不妨告诉你,那场抓奸在床的好戏,还是我自编自导的呢,精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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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孙沁沁被惊得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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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宗洵就是她心里的一根刺,当初他娶她转头却又和别的女人纠缠,孙沁沁对他简直恨之入骨,却没想到竟是一场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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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筱冷笑,“我还要多谢你,他为了你情愿得罪父母,你却非要跟他离婚。要不是你搅得他不得安生,他也不会大意染上肺病,我男人也没那么快就平步青云。可惜,你知道得太晚了,来人,把她给我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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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当初她丧夫又被退婚,干脆破罐子破摔,作得名声狼藉,只有杨宗洵在风口浪尖时接纳她,护她周全,她却被坏人蒙骗,害得他重病缠身前途尽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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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对狼狈为奸的夫妻,一个欺她失婚,骗她委身,一个辱她丧女,害得她好苦!
孙沁沁拼命挣扎,声嘶力竭,“吴筱你不得好死,如果一切还可以重来,我一定要把你碎尸万段!”
“哗啦”一声,刺骨的寒冷铺天盖地袭来,她只觉得空气变得稀薄,心口又痛又窒息,眼前一片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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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如果还有机会遇到那个风光霁月的男人,她定要洗脱所有污名,清清白白地嫁给他,对他好千倍万倍。
她哭得痛苦而凄惶,身子却越来越轻,甚至变得缥缈起来,望着江水里逐渐沉底的自己,不由发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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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这样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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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这时,一个敏捷而稳健的身影飞速而来,一个猛子就毫不犹豫地扎进江里。
那人有张磊落而英武的面庞,早已刻在她心中,不是杨宗洵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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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的尽头,那个沉稳有力的男人,正以雷霆之势攥着她往上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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