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秋雨赶在落日前匆匆而至,天边灿烂的云霞与阴沉的乌云争着覆盖天空,一时间胜负难分。
雨丝落在手心,微凉,顾雪收回手,掏出绣着几朵红梅的手帕擦了擦手心,像是决定了什么似的,一双桃花眼瞧着通向前厅的小径道:“走吧。”
身后的顾清清连忙撑开伞跟上,雨将停不停,园中朦朦胧胧,前路看得不算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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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们到前厅的时候,顾家不少人已经到了,或坐或站,一股不寻常的气息充斥着整个前厅,唯一突兀的是从宫里来的几个传旨太监,不顾安国侯府众人面上的不寻常,满脸喜气地换着词恭喜。
领头的太监余光瞥见顾雪进来,急忙就迎了上来,“三小姐,三小姐好福气呢,单瞧这模样就如此的明艳动人,不愧是要做王妃的人,奴婢提前恭喜三小姐了!”
后头几个跟着的也奉承完一波,领头是公公才开始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宣完旨,又是一番往来的客套话,顾雪作为社恐人士最是厌烦应付这样的场面话,但现在由不得她不应付,好容易才将这几人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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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国侯府众人的脸色眼下都不是很好,特别是安国侯夫人顾雪的母亲林菱,仔细的瞧着顾雪,眼泪就止不住流下来了,众人瞧着顾雪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心道可惜。
“父亲,让大家都先回吧,今日落了雨,前厅这里头有点凉呢,在这待久了怕是要着凉,这圣旨下来了,也就没法子了,一月后女儿就出嫁了,这皇家的婚事虽有礼部帮衬,但也着实麻烦了些,咱们府上的人可有得忙了,可不能有人生病躲懒。”
顾雪拉过林菱的手,无声的安慰着,说话朝向在旁的父亲顾云忠,眼里有些俏皮的笑意,很是能安抚人。
安国侯顾云忠一看女儿这模样,听着这话就更难受了,自己唯一的女儿久病难医,常年卧床,如今才刚好没几个月,就要嫁到西北菏州去。
菏州路远,气候无常,战事也无常,与京州相距千里之遥,雪儿如何能受得住?本以为上天开眼,峰回路转,哪知没几月又要身赴险境,他这个做父亲的实在无能,自己的女儿也护不住。
“对,大家先回去,明日再……等礼部的人来了,做婚事的安排吧。”顾云忠声音有些哽咽,说着话便转过身去,也不看顾雪。
有一会了,前厅的人才散了些,剩着顾雪的几个兄弟姊妹,林菱被顾雪半抱着好一会也止住了泪,“皇家真是好算计,为了他家这江山,我们顾家……”
“夫人!”林菱话没说完顾云忠就打断了,许多事心知肚明就好是不能明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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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父、婶母,菏州战局不稳,我们还得为雪儿早做打算,皇上只想试探萧王的态度,对雪儿也顾不上这许多,萧王常年征战,又是赐婚,对雪儿只怕也是十分不喜的,雪儿过去,处境实在……”
说话的是大伯顾云瑾的儿子顾暄,安国侯府大公子,顾雪的大堂兄。
顾云忠头上还有两个亲哥哥顾云瑾、顾云帆,听闻早年都战死沙场,统共留下三子两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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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顾家没落,两个嫂子也改了嫁,几个孩子自小由顾云忠和林菱还有老夫人安氏教导,再加上顾云忠的两子一女,这一辈八个孩子,子嗣还算昌盛,兄弟姊妹之间的感情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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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雪是顾家最小的女儿,如今小妹妹要远嫁又是赐婚,家里哪里能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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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暄算是把大家的担心都挑明了,左右要商议个章程出来的,就叫了曹管家先在花厅安排了晚膳。
顾雪觉着顾家人这点非常不错,什么事都不耽误吃饭,顾家虽是没落贵族,但衣食住行却无不精致,像是“落魄家族最后的体面”。
顾雪穿越过来这些日子可是好好享受了一番,今日桌上也是不少珍奇可口的菜式,吃上几口,顾雪想要是在萧王府有如此待遇嫁就嫁也值了。
晚膳过后,顾雪和姐姐们一起去园中消食,还带上了顾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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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晖今年十二,顾家最小的孩子,这般年纪,活泼得很,一起出来没走几步就跑得没影了。
在府里,有小厮跟着,也不拘着他。
园子里即便是秋日里也没失了颜色,海棠和木芙蓉开得极好,一场秋雨过去,也不见颓靡,倒是娇艳欲滴惹人怜爱得很,隐约还有桂花香,闻着教人沉醉,绿莹莹的丛中还有几朵蔷薇,秋日也不觉萧条之感,可见侯府的花仆也是极用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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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雪望着石子路边上的一朵木芙蓉开得不错,很是手痒,就听见顾希道:“皇上好不讲道理!雪儿才这般年纪如何远嫁,便是要赐婚,要顾府的女儿也该着我的,怎得要雪儿遭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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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希是顾雪的大堂姐,顾暄的亲妹妹,上头另还有一个亲二哥叫顾晏,顾希承了顾云瑾的血脉,性格也是出奇的相似,心直口快又侠肝义胆,最是见不得不权势压人,如今皇族一封圣旨下来,再无转圜之地,舍的又是小妹,一时气愤,有些口不择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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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皇室要防着萧王,怎不嫁个公主过去,反正萧王也不是……”
“希姐姐,快别说了,虽是府里,也要谨慎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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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盈连忙拿了帕子作势要去捂住顾希的嘴巴,一边又提了点音量盖住顾希的声音。
几个跟在后头的丫鬟自是不怕,但今日圣旨刚下,来探查的人必是不少,顾氏不比从前青天白日里也怕隔墙有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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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就是,希姐姐快别说这些了,若是给林公子听见了,怕是要伤心,萧王也是皇族,这怎么着也是我高攀,这亲事没哪里不好的,希姐姐有了林公子莫不是还要和我抢?”顾雪不想姐姐们再为此事伤怀,连忙打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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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昭民风开放,两边议亲大都选情投意合的,自是双方也见过几次面的,出游、踏青、赏花、诗酒茶会什么的一起培养感情也是有的,年初顾希在一次赏花宴上遇到了林白,两人情投意合,门户相当,这半年下来也算定了,顾雪也见过几次林白,是位儒雅公子。
“莫要拿我打趣,正说着你呢,你才多少年岁?那萧王也才我这般大,怎的要给你们赐婚,不正是瞧着我顾氏式微刻意羞辱?顺便诈一诈他萧王敢不敢抗命?”
试探萧王,随便再打压一下顾氏才对吧,顾雪心里嘀咕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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