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吹雨过青山,却望千门草色闲。家在梦中何日到,春生江上几人还?
北初二年,安都城内。
。都,内安城
清明时节,安都城内似乎苏醒得过早,昨夜的浮尘还未来得及平定,街道旁店铺门前点燃的风灯还在清风中摇摆,看着许是有些昏黄的灯光溢出来,细看却是晨曦的折射,不过寅时,茶馆,客栈,布庄,当铺,街道两旁,各处商贩便已经出来摆摊,叫喊声此起彼伏。
楼下吃食的香气飘进了房内,床上的人肚子早已咕咕响着,翻动身子,最终还是决定下床,仔细看看别了两年的故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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帘子里面伸出一双葱白纤长的手,有些不适应室内的光线,抬手挡了下,本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葇夷,掌心和指尖却老茧纵横,掀开被子下榻,推开窗户,微凉的风轻轻吹起她一头的乌发,整个人沐浴在晨光中,眼眸流转,白净的鹅蛋脸上清冷如水,眼眸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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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见他,也是如今的时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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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远处的渡口千帆竞发,百舸争流,商船颇多,有许多士兵在逐一检查来往的货物,桥头人群攒动,行人如织,桥中间的步道上是熙来攘往的人群,有坐轿的,步行的,挑担的……
安都城如此繁荣,太上皇的眼光向来毒辣,果真没看错人,国泰民安,他确实做到了。
他能当得了天下的明君,却做不了她一人的北辰哥哥……
想起旧事,无言的情绪涌上心头,没了兴致再观赏,遂转身走至床前,穿戴完毕,呆坐在床沿,惊觉后,都已过了寅时,再不走,怕是连粥都喝不着了,草草洗漱一番,便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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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餐时听到邻桌三个书生说听风茶楼徐老先生要说书,待得他们起身,宋初之也随着他们去了茶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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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风茶楼是用木头搭建而成,屋内宽敞,共有三层,采用楼阁的设计:三楼是朝廷重要大臣们的房间,天字一号房永远空着,是给天下最尊贵权势最大的人留着的;二楼设立雅间,乃是达官贵人的居所,而一楼,则是一些平民百姓们待的地方,这里的茶水须得自己出钱,茶叶品种自然有优有劣,最便宜的一楼的茶水十个铜板一杯茶,买了茶水方可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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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一楼早已没了空位,人群拥挤排到了楼外,宋初之找了个落脚的地。
只听见啪一声拍案板的声音,抬头一看,坐在书桌前的徐老先生放下案板便开始了。
“老夫在这给你们问个好,今日城中发生了一件大事,各位猜猜看。”
下面熙攘一片。
“你可晓得?”
晓得可”“你?
“不知。”
“我听说今日皇宫选秀女,皇上有令,只要是及笄女子,无论是富贵人家,或是山野村姑,都参加选秀,不过在入宫前,就已经有负责的官差和姑姑去全国各地选拔出一批人,在今日全部召进宫中,参加最后的选拔。”
……
“啪——”
嘈杂的茶楼渐渐安静了下来。
下静来了。
“有人说对喽,今日就是秀女入宫的日子,一入宫墙深似海,入了宫中,从此便祸福相依了,其中可能有的姑娘过些年便能坐上那高高在上的位置了,不过今日可不是跟你们掰扯这些。如今皇上登基两年,后位空悬,国不可一日无后,皇上登基不到半年,百官上奏,力荐皇上定下皇后人选,可咱们皇上却跟百官周旋,不接受,不回应,不反驳,上奏的折子也从来不批阅,百官无法,只能听之任之,到如今也一直没有个结果,你们可知这是为何?”
“哎——客官莫要着急,听老夫娓娓道来。咱们当今圣上空置后宫是为了等一个不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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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众人猜测中与催促下,徐老先生咳了声道:“此人姓江,名秋,字清越。”
此话一出,底下一片哗然!
然!
因为他们都知道,清越公子是当今天子还为皇子时府中的坐上宾,更和清越公子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甚至两人的故事,怕是天天三夜也讲不完!
站在外围的宋初之心底微微颤了颤,好似平静的湖面落入了几滴雨,泛起了些许的涟漪。
用了八年的假名,竟然被人记得如此清楚,可又有谁记得,清越公子本为女儿,姓宋,名初之,是前朝镇国大将军宋关山的长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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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关山,威名显赫,开国功臣,是跺一脚便能让魏国震上一震的人,不过一夜,府上一百六十口人命的鲜血染红了长安城街道的皑皑白雪,触目心惊,看者无不动容。
那天的雪下得很大很大,那年的冬天,寒冷彻骨……
宋初之推开重重人群,提脚便走,这个地方,她不愿多待。
此时三楼房内,一白衣男子坐在卧榻上品茗,升腾的热气让他的五官看不真切,但却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儒雅气质,五指修长,指甲圆润,和染了青竹的瓷杯叠在一起,简直是件艺术品,让人忍不住赏叹,一旁的窗户外,便是热闹非凡的街道,听着楼下不时传来的惊呼声,放下茶杯,扭头望向身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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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的徐老先生又说书了,怎如此热闹?”
“属下去打探一番。”
番。打一”探
他扬起衣袖微微抬了抬手,那人抱拳退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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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楼道里传来一阵沉重急促的脚步声,门被推开,便看到那人一脸的怒气,卧榻上的人并未抬头,从摆放精致的盘中夹了一块桃花糕放进了嘴中细细咀嚼,等他放下筷子,那人才又抱拳俯身。
“主子,他们竟公然议论皇上的事!要不要属下警告一番?”
“何事?”
“和江秋公子的事。”
他笑了笑,摇了摇头“不用,皇上乐得听见,如若此事真的惹得皇上不悦,你认为徐老先生还能安然无恙地坐在书桌前说着他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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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属下冒失了。”
他低头,拿着筷子想要再夹一块桃花糕,伸手去夹,却又倏地放下了筷子,看着外面的街道有些怅然。
一旁年纪稍长的人看着他家主子这幅模样,心里明白,出声道:“主子,既然没了胃口,不如将糕点撤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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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点头应允。
允。
“她最爱吃街头的李记铺子的桃花糕,说清淡爽口,像极了她娘亲的味道,她这人,小气得很,我想尝尝她说的味道,她竟然护犊子一样将糕点搂在怀里,我那时骗她说,从未尝过娘亲的味道,她一时心软,便让我取了一块,那时的味道确实如她所说,从此和她一起恋上了李记铺子的桃花糕,如今还是这糕点,已没了当初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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