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城,欧阳家的五小姐,已经是无人不知的笑话。
若说先前受到父亲连累,从掌心里的宝贝疙瘩凤凰变成落地乌鸦也就罢了,可她竟然一错再错,自降身价去集市卖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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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鱼,竟然是奴仆之流才无法可想,才做的营生的。
后来在集市上,这五小姐又招惹上了一个有钱有势的外地傻子。那傻子天天蹲守集市看她卖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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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两个月,荣县古城的人都在传言——那欧阳家的五小姐,只怕从此遁入万劫不复之道了,倘若傻子不由分说认准了她这个人,她这辈子就是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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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流言蜚语如瀑,欧阳家却自有主意,默然以对,时间一长,平头百姓们倒也不好说些什么了。
这天,时值隆冬时节,黄昏炊烟渐起,鹅毛般的大雪飘了下来,街上行人渐行渐少。城北寺庙的钟声依次响起,透彻浑雄的声音仿佛在给归家的老百姓带来了安定的力量。
那身量娇小&努力养家糊口的欧阳缇缇蹲守在渐渐行人稀少的菜市,手指飞快的点数着钱币,默默计算着最近销售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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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名而来的几个登徒子瞧了一眼欧阳缇缇的完美侧颜,吹了一声口哨:“鱼市西施!瑞亲王行宫的春花宴要买很多鱼,你跟我去送一下鱼?”
瑞亲王?欧阳缇缇蓦然瞪大眼睛,就是书里那个扮猪吃老虎的未来新天子?这么大的来头,她可不能得罪了。
书里面,欧阳缇缇就是个女配,没有一点劳动能力,最后身无分文,被欺凌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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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一觉醒来,真的吓出一身冷汗,高烧也退了,人也清醒了,第二天就挣扎着要去做个劳动人民。真的,劳动光荣,挣钱光荣,她替这姑娘重活一世,绝对不能做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深宅闺秀了。
“送鱼可以,先付全款。”老规矩,全款就是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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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挺多的,照顾生意而付款的人如过江之鲫。那赖皮就是不肯付全款。
唧~唧~唧~这是磨刀声。
听说菜市来了一个年轻~美人卖鱼,尤其这位是养在深闺的欧阳家五小姐貌美如花,身手一流,交易凭心算便算准了价钱。这一来,看稀奇而买鱼的人便一天天多了起来。帮衬生意的没有关系,但是骚扰的,真的不行。
她只有十五岁。
现如今她在工作,心无旁鹫,颇有庖丁解牛的古风,耐心地将手里的鱼刀放在磨刀石上磨着,再麻利的将一条鱼处理干净。只见锋利的小刀在白皙修长的手里翻飞,层层刮干净鱼鳞,鱼腹开膛破肚,鱼鳃清洁完毕,装进鱼篓,递给来买鱼的大娘。手法干净利索,须臾便结束了。鱼摊边上,她还支着一口小锅,除了炖鱼汤,还会宰螃蟹、烹濑尿虾、煮田螺鸭脚煲、烧炙串串香……常常炖一点好吃的。诱人美食咕咕煮着,味道一飘,客人就来了。手艺人就靠这本事吃饭,精通了便是集市的王牌。生意好的时候,须臾便卖完了,生意不景气的时候,煮的富余的汤水便带一些回家,沿途送给一些流浪的乞儿。
“公子可要这条鱼?不要的话,不要站在这里妨碍我做生意。”美人忽然凉凉开口,几个流氓顿时打了一个哆嗦。想了想过来的本意,一个刘公子大着胆子调笑道:“听说姑娘的爹爹已经获罪,祖宗蒙羞,连累女子。我们都是有功名的秀才的,你不如跟了我们回去做红袖添香丫鬟,哪天我们考上状元,你就是状元的爱妾了,不需要在这里如此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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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人是秀才,真是污损了功名。
欧阳缇缇闻言,将那条装进鱼篓的大鱼再次拿出来,摆在案木上,慢条斯理的用鱼刀一刀刀的划着纹路,剁成鱼片……只见那绯红的樱桃小嘴微动,曼声应道:“公子可要这鱼?鱼片鱼块鱼头随便选。不要的话,不要在这里妨碍我做生意。我的刀法很好,希望生意也很好。”
几个流氓瞧着那鱼刀,想了想后宅的安稳,还是悻悻然离开了。
临走扔下了一句狠话:“等着你流浪街头,再哭着求我啊!”
这话真是,戳心窝了。欧阳缇缇是没亲娘的孩子,亲爹两个月前被抓进了大牢。
这就是她这么卖命的在鱼市工作的原因了。等到她比混混还有钱,还需要求这混混吗?
继母人很好,但不代表她就可以在家里吃白食对不对?
再数了一遍纹银,收拾好东西,便将鱼汤分了一下,准备回家。
乞儿们终日饥饿,并无肉食果腹,这鱼汤可算是唯一的营养美味了。一碗鱼汤过后,基本都成为了忠实粉丝。
欧阳缇缇瞧着那些孩子们的馋样儿,一时轻笑,便露出了脸颊两个小梨涡。她凭着劳动赚钱,那些人能拿我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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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严刑酷法,这些人也就是这样说说的胆量了。她这般想着,便脚步不停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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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暮,深冬并无鸟儿呱噪着回巢。欧阳缇缇却心思如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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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雄寺都已经开始分发斋饭了,都紧着点把绣品收起来,明日交给铺子!大妞且慢摆饭,把菜先热在锅里,二妞三妞过来扫一下院子门口的积雪,四妞去看看五妹卖了鱼回来没有,我得紧着点出门一趟,看看衙门到底给不给你爹爹的消息……”继母祥娘的声音在院子里响了起来。
姐姐们的声音此起彼伏应了下来,便听见有人拿了东西走动的声音。继母温柔如花,膝下无子,是以特别疼爱女儿们,这不经意的念叨,便让人心里一暖。
“阿娘,姐姐,我回来了!”缇缇回了家,那二进的院子里头已经是暖暖的饭菜香味。如是回得迟了,继母往往把半锅饭菜都留着给她,不许家里的姐姐们多吃一口。
继母奉行的是出门干活得吃饱,没有干重活儿的要少吃两口。
这是劳动人民最朴素的爱护。
“回来了!饿了没有,今天我们吃肉沫豆腐!就等你回来了!”这是大姐的声音,爽快利落。她掀开厨房的帘子,便露出了圆圆的脸庞,眉目秀挺,有一股北方美少女的英气。姐姐们的美貌各有特点,就数大姐姐最像她的亲爹爹,有股英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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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运气好,鱼儿都卖完了!”欧阳缇缇将今天收获的银子,毫不芥蒂地,都掏出来放在桌面。
继母祥娘和姐姐们面上有光,欢欢喜喜围着过来,细细数了两遍。足足有十五两银子,这普通人家一个月花销估计才三五两银子。她们家的缇缇好生会赚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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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儿几个细细的问了一遍。知道最后又是有个大主顾唤人将最后的鱼儿都买走,祥娘心里却有些不安。
她隐隐约约听到那些流言,都说那傻子大主顾只怕是看中了她们家的五小姐了。但拗不过欧阳缇缇,终究还是叫她抛头露面继续去卖鱼。
“这不是圈套吧?乖缇缇,你且记得,你可不能贪慕那傻子人傻钱多,跟着他们走了。你可是正经官家小姐出身,你以后怎么也要嫁给大户人家做正房的……”祥娘的念叨,真心实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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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缇缇自小没有亲娘,这种长辈的絮絮叨叨,护雏的念叨,其实听起来很温暖。如今父亲获罪,她嫁入大户人家做正妻,越来越不容易了。只能算长辈的一种美好希望了。
欧阳缇缇认真点头,也不戳破。这个阿娘心肠好,她需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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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娘本是要去衙役问丈夫消息,欧阳缇缇领着这么多钱回来,据说卖的鱼儿都是自己去捕的,除了网子鱼钩工具钱,倒是妥妥的纯利润了。她生怕继女年纪小,给人哄骗了去,少不了先在家里做个思想工作。
丈夫那里的消息,左右衙门都会派人过来送信的。她叹了一口气,官人不是说刑不上大夫的吗,怎的还惹上了这么大的祸事。她瞧着孩子们洗漱后各自安息,便在那煤油灯下默默的向北方祈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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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几日,欧阳缇缇还是坚持要去鱼市卖鱼,祥娘不放心,跟着去瞧了几次。只见那个大主顾派来的佣人,衣着寻常,行事规矩,大主顾本人总是站在集市偏远角落,一站就是站一天,远远的瞧欧阳缇缇做买卖,眼神里总有一股若有所思的光亮。且仆人都是傍晚才卖鱼,并没有上来沾惹是非。
好像独独是因为爱吃鱼,这才流连忘返,多买几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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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娘本来也不放心,瞧着几天,便瞧出点什么来。她悄声跟欧阳缇缇说道:“你的那个大主顾,傻归傻,好像也是个规矩的人家……你们是如何认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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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缇缇早看出来,不便多说,便简单解释了一下:“那日我瞧着河里有人落水,便拼着命救了那个人上来。我回家后便发烧了,没有来得及跟阿娘你说。也许他是为了报恩吧,便整日的买我的鱼回去吃。”
两个月前,欧阳缇缇的确落水浑身湿透,回家后便高烧了足足三天。病好后,瞧着家里一贫如洗,便硬撑着要去集市卖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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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没有异常。祥娘知道这孩子懂事,家里头的姑娘们还等着她描花样子做绣工,攒着劲赚油盐呢,便只得由着欧阳缇缇自己卖鱼了。
欧阳缇缇做惯了这一行,手里又有刀子,倒是不晓得有什么害怕的。这卖鱼的日子便一日日过去,卖了三个月,家里的银子倒是够5金了。
这日下午,衙门忽然派人传了消息给祥娘,叫她做好心理准备,上头估计会发公文宣布案子的结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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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娘识字不多,家里的识字先生奴仆都因为出事,全部遣散了,便急急派大女儿去唤了欧阳缇缇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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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缇缇识字,是丈夫唯一的嫡亲女儿。这大事,得她回来拿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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