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二月,寒风料峭。
屋子里,炭炉早已灭掉,房间里冷得像个冰窟窿。
沈云锦僵着身子蜷缩在床上,一张脸憔悴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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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羽端着一碗药回来,就看沈云锦枯坐着,不由得鼻子一酸:“夫人,你先把药喝了,只有把身体养好了,一切才能够好起来。”
她们家小姐曾是沈家最为明媚娇贵的沈四小姐,而不是现在这个形同下堂,名不副实的世子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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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锦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自打她小产后,宋文青便再没有踏进过这个院子。府里的仆人们,自然是见风使舵,连炭火也克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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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冷风兜进来,沈云锦忍不住咳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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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羽忙放下药碗,扶着沈云锦坐起帮她拍背。手触及沈云锦瘦骨如柴的身体时,青羽心中越加酸楚。
沈云锦正要说话,忽然听见门外传来女子的笑声。
这声音,沈云锦何其熟悉,正是和她从小一起长大,后来又随着她一起嫁进府的五妹妹沈烟儿。
沈烟儿一身艳丽襦裙,头上珠光璀璨,肩上还披着裘皮大氅,由下人扶着走进了,站在门口,冷笑道:“姐姐,还喝药呢?喝再多药,你也活不成了?何必苦了自己呢。”她唇色鲜红,笑得放肆。
青羽开口要说什么,沈云锦忙拽住青羽的衣袖。
沈烟儿瞟见沈云锦的动作,不由得冷哼一声,眼中闪着恶毒的光芒:“看不出来呀,你们还主仆情深呢。也好,上黄泉的路,你们也能够一起做个伴。”
沈云锦眼角眉梢带着讥讽的笑意,对着门外吼道:“来人,把这小贱蹄子拉下去乱棍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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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两个婆子听到声音,进门便要把青羽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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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锦拽紧青羽的衣袖,沙哑着嗓子冲沈烟儿喊道:“妹妹,你想要的我都给你了。你还待怎样?你这样随意打杀我的婢女,就不怕世子怪罪你?”
“哈哈,世子会怪我?姐姐,你怕不是还在做梦吧。”沈烟儿猖狂的笑着,说出口的话狠毒如蛇蝎,“姐姐,你当真以为世子是因为你没有保住你肚子里面的孩子而厌弃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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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来就不曾喜欢过你,从小到大他喜欢的人只有我。若不是你闹死闹活非要嫁给他,我又怎么会沦落成为他的平妻?”
沈烟儿说着,又跋扈的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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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锦心中又没有想明白这一点。宋文青对她哪怕有半点情谊,也不会一直纵容沈烟儿来打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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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眼下,她决不能让她们把青羽带走。
“妹妹,青羽好歹是陪着我们一起长大。你就饶她一命吧。”沈云锦用尽力气拉住青羽,终究敌不过两个粗使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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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照顾好自己!青羽来生还做你的丫头!”青羽撕心裂肺的喊着。
沈烟儿脸上的笑意尽失,催促着门外:“快动手!”
门外随即传来青羽的一声痛叫,一声一声,就好像是刀子一样割着沈云锦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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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锦望着门边的沈烟儿,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云烟,哪怕是你和世子两情相悦,我已经把他还给你了。”
“为什么?”沈烟儿全然没有了往日温婉的模样,面色变得狰狞,她一步步的走进屋内,伸手抓起沈云锦的头发,
“沈云锦!不过因为你是个嫡女,处处都要压我一头。世子本来就是喜欢我的,何来还之说!我本该是原配正夫人!进府的时候却是个平妻。平妻平妻,却终究是要在你面前执妾礼。你不死,我如何能够甘心?!”
沈云锦没有错过沈烟儿眼中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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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个妹妹,一直对自己嫉恨入骨!她根本就容不下自己。
门外青羽的声音越来越弱,慢慢的没了声息。
沈云锦心中一空,面如死灰。
沈烟儿看着沈云锦的样子,越加得意:“姐姐死了,我便是世子唯一的夫人。”随后,她又挑眉笑道,“倒是忘了告诉姐姐,你外祖一家通敌叛国,陛下大怒,念以往功绩,削其官爵,不杀,全家流放三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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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锦的脊背一瞬间僵硬,她的脑中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的直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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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烟儿继续说道: “姐姐的外祖父和两位舅舅都是人物,可惜了。要怪就怪你外祖父不识时务!”
沈云锦木然的摇头,失声道:“不,不可能,外祖父和舅舅绝不会做那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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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烟儿却哈哈大笑起来:“沈云锦,你可真是蠢,比你那个死鬼母亲还要蠢。你不懂世上还有陷害两个字?”
沈烟儿如遭雷击,一个可怕的猜想呼之欲出。
沈烟儿低下头悄声说:“沈云锦啊沈云锦,我娘亲把你娘亲整死了,你却把我娘亲当成亲生母亲一样敬重;我杀了你未出世的儿子,你却把我当成亲妹妹一样对待;世子谋算了你外祖父一家,你却还念着他做夫君。哈哈哈,沈云锦,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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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锦听得血气翻涌,心头一疼,鲜血喷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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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烟儿蔑视地看了沈云锦一眼,从袖口里掏出一个瓶子倒出一颗药丸,扼住沈云锦的下颔将药丸塞进去。
“沈云锦!你也该去阴曹地府见见你的亲人了。”沈烟儿说着猛然一拍沈云锦的后背。
沈云锦挣扎着,药丸却已经滑入了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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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怒瞪着沈烟儿,带着满腔的愤恨,带着不甘和痛楚。
是她识人不清,是她非君不嫁,是她认贼做母。
她糊涂了一辈子,临死的这一刻却清醒的有些残忍。
和宋文青的婚事,的确是她一厢情愿。
可是,从始至终,宋文青也没有表示过对这一桩婚事的不满。相反,当初,他送折扇表情意,送镯子当定情信物,殷勤地很。
等她没有利用价值了,她就成了他口中不要脸的倒贴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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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恨自己,恨自己的蠢,居然对继母和继妹言听计从,更恨自己为了宋文青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与一直宠着她的祖父祖母离了心,最后落得这样的下场。
沈云锦死死的瞪着眼前的女人。她要记住这一切,如果有来世,即便是永世不得超生,她也要将这些人一起拉入地狱。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了,沈云锦的身体,栽倒在冷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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