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是好眠天。
黎夏狂敲门破门而入的时候,寝室里仅有的两人,一个刚起来,正在单脚跳着找自己的拖鞋,另一个还昏死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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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脚跳的在急促的敲门声中放弃了找鞋,深一脚浅一脚的过去开门。昏死在床上的那一位正在朦朦胧胧地组织语言好骂捶门的一顿。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门才开一条缝,黎夏的声音破空般吼了出来:竹娴出车祸了!
空气静止了一瞬,江山猛地从床上弹起来,两只手螺旋桨一样飞快地扒开白色蚊帐,上半身呈45度从床沿上伸出去,“你说什么?!!!竹娴怎么了?!”
“竹娴出车祸了!”黎夏的声音有些发抖,神色慌张, “怎么办怎么办,我回来的路上听同学说的”。
江山用一秒钟消化了一下这个消息,大手一挥拉开蚊帐,赶紧从床上爬了下来,她的心嘣嘣直跳,下床的时候脚滑没踩住梯子,骨头在梯子上狠狠磕了一下。
各个想法从脑袋冒出来,竹娴伤成什么样了?是不是特别严重?是怎么发生的?以前看过的新闻都从脑海深处浮上来,满是血的身体,断的手臂……江山的头要炸了。
“夏夏,给竹娴打个电话!”孙越越的声音在这个充满紧张气息的小空间里突然出现,她已经换好了衣服,正在穿袜子。相比黎夏和江山,她显然镇定很多。
黎夏突然有主意似的在身上掏手机,平常轻轻一掏就出来的手机,这会儿好像口袋突然收紧了,拽了半天才掏出来。
三人冲到楼底的时候,姜竹娴的电话终于打通了。
江山在后面扶着孙越越往外寝室楼外走,悬着一颗心听前面的黎夏问姜竹娴的情况。
“竹娴你在哪?!”
“伤得重吗?!”
“只有腿擦伤了?其他地方没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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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那我们慢慢过来,要不要跟你带点吃的“这句话时,江山和孙越越同时呼了口气。这口气一呼,江山才发现自己大冬天的,手居然出了一层汗,后背也有点黏糊糊的。
黎夏跑过来,脸蛋终于有了点颜色,“竹娴说她现在第一医院,问题不大,就是腿部擦破了皮。”
“妈的”,孙越越骂了一句。
此时已经快12点,这样一场虚惊过后回过神来,江山觉得全身无力,大有种虚脱的感觉。她和孙越越起来的晚,昨天晚上也没吃晚饭。受惊已经过去,大概没吃饭太饿,刚刚又一顿跑,她现在全身都快抖起来了。
黎夏说的那句“我们慢慢过来”实在是因为她们已经没办法飞速过去了。孙越越冲下楼梯的时候踏空扭伤了脚踝,现在已经肿得老高。她半个身子压在江山身上,江山看了看皱着眉头的孙越越,知道她其实心里着急得不行,不过是在大家都心慌六神无主的时候勉强镇静下来想办法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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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大学以来,孙越越还没挂过彩。没想到寝室里一出事就是一双,她的脚踝痛得几乎走不动路,必须得去医务室看看,如果扭到了骨头就严重了。
于是三人兵分两路,黎夏陪孙越越去医务室,江山先去面包房买点干粮充饥。大中午的,宅在寝室的人都出笼下来觅食了,江山获得不小的回头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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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三个吓得差点归西,哪还顾得上洗脸刷牙梳头发,是以,江山披头散发出现在面包房里的时候,店员看了她不止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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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一门心思放在填饱肚子上,等她拿了三个面包三罐牛奶出来的时候,突然想起疑似毛主席的一句名言来:吃饭乃人生第一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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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妈妈自小就教育她,不要在路上吃东西,不优雅。这句话江山一直没能践行好,今天更是不可能。从面包房出来,走到最近的垃圾桶时,她为自己减了负——丢了一个牛奶…盒。完成让一罐牛奶从有到无的动作,她只用了不到20米。
姜竹娴说自己腿擦破了皮,可能是对擦破皮的认知太低。
三个头发乱糟糟的人,其中还是一个还处在半瘸状态,在病房东张西望。听到她们的说话声,靠在床上望着窗外发呆的姜竹娴回过神,浅笑着招了招手。
看起来非常轻松的样子。
。
病房里的暖气很足,她的脸色微微发红,精神看起来也不错。只有手上的缠起来的绷带和左腿白晃晃的石膏昭示着她经历了一场事故。细看之下,额头上也磕破了几处。
孙越越的脸色却比姜竹娴差多了,“为什么不跟我们打电话?!”这句话说得有点大声,吸引了不少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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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没想到孙越越会这么生气,姜竹娴怔了怔,复又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我没事的,放心,我真的…”
孙越越把她的话打断,一字一句道:“为什么不跟我们打电话?!”这一次她的声音克制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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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竹娴咬了一下唇,深吸了口气才开口,“当时有同学陪我过来”,她顿了顿才接着说,“我不想让你们担心。”说完她低下了头,两只手的手指交缠在一起,捏得发白。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孙越越闭着眼睛长吐一口气,又骂了一句,再没说话,也不看姜竹娴。
江山扶她坐下,叹了口气对姜竹娴道,“竹娴,你应该早早通知我们的。越越知道你出车祸,心里着急,从楼梯上滚下来差点摔断了脚脖子,我们大家都快吓疯了。”
一时静谧无话,姜竹娴还埋着头,肩部微不可见地抽动了几下。良久,她说了句“对不起”。
黎夏从孙越越包里翻了包卫生纸递过去,帮姜竹娴把头发理了理,别到耳后。“你骑个小电驴,怎么会发生车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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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院出来,天已经黑了。冬天的C城黑得特别快,冷风直往衣服里钻。江山被冻得原地使劲跺了两下脚。袜子都洗了还没干,新袜子她不知道塞到柜子哪里了,一时间没找到,光脚穿着鞋就跟着冲出了寝室。这个时候风呼呼的吹,她才感觉到刺骨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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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竹娴就是本市人,她电话在车祸里砸在地上自动关了机,才开机就接到江山她们打的电话,挂完就跟家里打了电话。等到她家人赶过来,江山她们才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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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上了出租车,江山才缓过气来。司机放着本地电台,正播着XX路段拥堵。黎夏突然嘀咕了句,“为了个男人,值得吗?”
她说的是姜竹娴。
孙越越坐在副驾驶好像睡着了。这个问题把江山问得呆了一瞬,她转头看稚嫩的黎夏,悠悠叹了口气,“小孩子不会懂的。”
黎夏大概是她们寝室最单纯的姑娘了,准确的说,是一条高龄19的单身狗。
此刻,这只单身狗用爪子拍了拍胸口,发出了感慨,“还是单身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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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的交通意料之中的让人血压值升高。一路走走停停,城市夜晚的灯光投射在车里,一半阴影,一半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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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靠在座椅上,思绪又回到姜竹娴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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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竹娴就像她的名字一样娴静,笑起来温温婉婉的,说起话来柔声细语,她能一上午做自己的事儿不出声,而且还是在她们三个海天海地聊得嗨的时候。
但就是这样安静不张扬的女孩子,大一刚到学校就搞了一件很轰动的事情。那是军训后没多久,某天晚上,江山和孙越越刚走到寝室楼门口,就看见底下围了一圈人,星星点点的烛光从围观人群的缝隙里透出来,她俩就明白了:这是有人在示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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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事情,一次两次有新意,再来就觉得有些老套没意思,特别是自己经历过,就不觉有多么新鲜了。她俩对这种事情没兴趣,步调一致拨开人群往寝室走。
刚上了一级阶梯,两人停住了,因为在人群的起哄声中突然拔高的男声说的是,“姜竹娴,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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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俩定睛看了看,又不确定的挤进人群,在看到站在心形蜡烛中间的那个柔柔弱弱的妹子时,她们确定了:这幢楼确实只有一个姜竹娴,就是她们寝室的那个。
姜竹娴低垂着头,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接过了男生手中的花束。在起哄欢呼和掌声中,两人拥抱在了一起,男声还吻了她一下。
大事已成,群众渐散。江山说现在小情侣该去约约会了,打扰他们的兴致实在不好,孙越越附和道,“他们已然蜜里调油了,眼里哪还有别人,祝福的话明天说。”于是顺着人潮,回了寝室。
黎夏没见着这场求爱盛况,扼腕叹息,三日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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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情侣请全寝室吃饭的时候,黎夏充分发挥八卦群众的潜质,问到了不少独家好料,才算结了这桩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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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求姜竹娴的是大她们两届的学长,两人在新生群里认识,学长耐心地解疑答惑,两人越聊越多,一段姻缘就这么开始了。这正是搞定学妹招数之一:认识,从新生群开始。
江山听完只有一个想法:学妹是学长的,这句话果然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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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个学长有些花。这也是八卦收发机黎夏告诉寝室的,当然姜竹娴除外。凭良心说,江山觉得学长配不上姜竹娴,个子不高,还特别喜欢显摆。但姜竹娴极少和她们沟通,更遑论感情上的事了,看客们也都不好说什么。
姜竹娴用情却很深,所以被通知分手后,才会精神恍惚,发生车祸。江山想起来这几天,她一反常态地老用毛巾敷脸,有一个上午,江山看到她从厕所出来,眼睛有些泛红。如今想来,大概是在消眼睛的肿。
为什么分手,她们一致地没有问,连黎夏这种好奇心极强的生物都很难得的安静了一回。按照姜竹娴的性格,能跟她们解释车祸已经不易,她们也不好刨根究底。
其实,她们还是希望她可以把心事说给她们听,毕竟是室友,关系也都还不错。
晚上三个人躺在床上夜聊,话题是黎夏抛出来的,“如果前男友找你复合,你会答应吗?”孙越越听到这个问题笑出了声,“夏夏,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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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也跟着笑,“夏夏,单身狗不适合这个问题,你确实更适合睡觉。”
黎夏怒了,孙越越有男朋友她说不着,江山单身她可是知道的,“说的好像你有男朋友一样!”
江山又笑了,“我可真有。”
她听到黎夏的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不甘心一人单身的八卦收发机一骨碌撑起来,“你背着我们偷偷谈恋爱?!”
“是,也不是”,江山望着黑暗的虚空在脑海里尝试勾画了一下,“我可是定了娃娃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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