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明三年，四月初六，大吉。
一行车马缓缓行驶在紫宸宫的遇到上，缓慢却很有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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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新帝即位以来的第一次大选，许多官宦人家都将自己的女儿送来选阅，以期一个更好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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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些马车上的都是已经通过了初选和复选的采女，即将进入宫中参加终选。
陆明雅端坐的马车上，眼睛微微眯着，眼睫轻轻地颤动，让人看不清是否睁开了眼。
竹央坐在陆明雅的身边，小心的观察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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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您的伤没问题了么？”她小心翼翼的问道。
陆明雅睁开了眼睛，秋练一般的美眸扫过竹央，却带起淡淡的微笑，“本身便只是皮肉伤，已经没有大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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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行驶的很平稳，竹央取过放在小桌上的茶壶，为陆明雅到了一杯茶，轻轻递在她的手上，“幸亏当时准备了几个替身，只是可惜了这个陆小姐。”
陆明雅缓缓抿了一口茶水，温度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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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身就是迟早的事，也没什么意外的，她是和我身量面貌最相似的，出身也不差，是最好的选择。”
竹央点点头，接过陆明雅手中的瓷杯，问道，“主子准备开始计划了么？”
“司明沉寂了这么多年，也是重新动起来的时候了。”陆明雅的目光有些冰冷的扫过一个方向，“后宫里面的人手都安排好了么？”
“辰音阁主已经安排好了，各处都有我们的人。”竹央不紧不慢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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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雅满意的点头，“朝堂上的人手我自己来安排，你回头传信叫申欢不用插手了。”
“是。”竹央应了一声，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继续侍奉着陆明雅。
马车徐徐的走了一会，很快便停下了，待选的采女们住在后宫与前朝之间的一座独立的宫室，叫做鹤安宫，也是她们这一行采女们的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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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渐渐停下，不久便有一个小内监过来通传，说是地方到了，叫各位采女下车入宫。
竹央扶着陆明雅从车里下来，便看见陆明馨已经从后面的车上下来，往她们这边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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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馨是陆明雅的庶妹，但因为是贵妾生的，于是出身也算不得太低，车架就在陆明雅的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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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姐。”陆明馨在她面前一向是很老实的，不过两人向来没有什么交集，陆明雅的母亲防着陆明馨的贵妾母亲，陆明馨的的贵妾母亲更担心正房夫人暗害她的女儿，于是两人在府里基本也就是点头之交，说不上什么姐妹之情，但也不至于有什么深仇大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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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妹。”陆明雅也只是与她打了个招呼，便跟着前面采女的队伍一道进了鹤安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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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多年没有用过了吧，鹤安宫虽然收拾一新，却还能从角落里看出陈旧的感觉，陆明雅恍惚的记得，上次有采选好像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她还只有五六岁，先帝也还年轻。
“很多年没有来过这里了。”她低低感慨了一句，只有竹央能够听见她的声音，却识趣的什么也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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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的姑姑将一众待选的采女分别领进了房舍里，每人一个小间，摆设简单，只不过在这里住几夜而已，皇帝政务繁忙，每天只选阅二十名采女，这次的采女数量不少，足足有一百多人，约莫要进行七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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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雅手里的号牌是第二天的，也就是需要在这里住上两天的时间。她的父亲是一部尚书，位列正三品，在这些采女中地位算是比较靠前的。
庶妹陆明馨也是同一天选阅，不过在自己后面。
“主子，东西都收拾好了，您可以歇息了。”竹央从内室走出来，见陆明雅正坐在小桌边上。
她们居住的房间是由一块屏风隔断的，里面是睡觉的内间，外面是一张小桌，并两个凳子，虽然格局小了些，但是足够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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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急，最近这几天的密报先给我吧。”陆明雅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的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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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央应了一声，便从袖口取出几张纤薄的纸，交到陆明雅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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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雅并不担心会有人在这个时候来窥视她们，她本身就不是这次选阅的热门人选，甚至很少有人会注意到她们姐妹，这是新皇第一次选妃，一二品大员和皇亲国戚的女儿扎堆，六尚这个级别倒真的算不上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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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若薇那里最近有什么动静么？”陆明雅一边翻阅着近期的密报，一边轻声发问。
“因为选阅的原因，文家最近很安静，应该是太后那边的示意。”竹央回答。
陆明雅点了点头，文若薇就是当今皇后，也是皇上的继后，皇帝江修诚的原配太子妃孟氏在他继位两年之后遇刺失踪，文后顺势继位，并且主理此次选妃。
从袖口中摸出一个小瓷瓶，陆明雅将一滴液体滴在纸张上，片刻就将纸张化为了青烟。
“后宫妃嫔不多，我心里还是有数的，庄修媛算是唯一的高位，她的出身我清楚，咱们不用太注意她，主要还是文若薇提拔上来的几个人，宋婕妤，楚婕妤，贺美人，夏良人。”陆明雅继续抿了一口茶水，“这几个都是文家下属家族的人，恐怕是她用的惯的人物了。”
竹央为陆明雅添了些水，“所以主子需要在她们几个人身边多安插几个人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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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雅摇头，“不用，这只是几个小虾米而已，新妃嫔进宫之后再看吧，保皇党家族的妃嫔除了几个出身高的，怕是没几个能留下的，文家培养的另一个姑娘已经送进来了，文若薇怕是不会给这几个人喂药的。”
文家为了控制皇帝的后嗣，曾经为皇帝的所有妃嫔下过药，只是这些药都被陆明雅的人手换过了，因此至今没有人的身体真正出现问题，只是为了不让文家担心，就暂时控制了皇帝的子嗣，让文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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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上呢，怎么样了？”陆明雅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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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央取出另外一张丝帛，“主子，这是目前安排的人手名单，虽然先前没有刻意向朝堂发展，但是还是按照过去的规矩布置了一些，现在新增的人手都要通过这次科举才能入仕，自翰林作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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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这是文家人？”陆明雅对着名单上的名字，略微皱起了眉头。
“这是我们早些年安插在文家的钉子生下的孩子，早年就来过我们总堂，近几年的考核一直没有问题。”竹央回答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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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的没有问题的话，这个人可以重用。”陆明雅看着这个叫做文子轩的人，如果是文家的人，那么会降低很多的警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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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个文家的小姐，也是这一届的采女，您要见一见么？”竹央问道。
陆明雅摇了摇头，“现在见面太过刻意了，到时候再说吧。”
竹央便不再说话了，只是安心在一边侍候。
陆明雅看着手里的名单，现在她的势力在江湖中多过在朝堂中，看来还需要时间来经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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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担心其他的采女对自己不利，一直到晚间都没有人来陆明雅这边走动，除了自己的庶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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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和这个妹妹并不熟悉，但是陆明馨还是本着礼教过来走动。
陆明馨的侍女叫做冬兰，在门口通传之后便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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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姐。”陆明馨微微向陆明雅颔首，但是并没有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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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都是采女的身份，确实是没有必要。
陆明雅保持着微笑，说道：“妹妹来了。”
“是，安定下来总是要来见见姐姐。”陆明馨说道。
陆明雅虽然清楚自己这个妹妹的底细，但是对陆明馨还是比较宽容的，陆明馨虽然有些心机，但是并不是哪一方势力的人，出身不高，却读了不少书，也暗中学了很多东西，都是她母亲的培养，也是贵妾不同于一般妾室姨娘的资本。
“妹妹坐吧，咱们姐妹无需这么拘礼。”陆明雅看着陆明馨坐下，便示意竹央倒了茶，“后日便要选阅，我们在这里也住不了多少时间。”
陆明馨打量着陆明雅，似乎是在猜测她现在的想法，但是陆明雅一直都保持着端庄的表情，她什么也没有看出来。
陆明雅自然也注意到了陆明馨的打量，但是没有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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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廷之中规矩森严，倒是和家里很是不同呢。”陆明馨自然不会说什么敏感的话题，便寻了些家常说起，陆明雅也就简单的应答了，对于陆明馨的暗中的试探，也没有十分隐瞒。
竹央安静的侍立在一边，眼神却一直没有离开过陆明馨，直到主仆二人告退离开。
“主子，这陆家二小姐是来试探的么？”竹央问道。
陆明雅不在意的笑了笑，“她是想试试我的态度，毕竟我是嫡女，陆家地位不低，又是中立，我们是一定会被选进宫中平衡后宫势力的，也是皇上和太后暂时和解的一个默认条件吧，入宫之后我的态度也会影响到她的策略，不过她是个聪明人，我看她事准备保持中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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