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朝,天启五年。
年。启五
轿子里的咳嗽声终于停歇了一会儿,外面两个面色极度担忧的丫鬟才微微的松了口气,其中一个躬身道:“太子妃,已经到了。”
说着掀开了帘子。
从轿子里被扶出来一位面色苍白的小妇人,看年纪也就是十六七岁,眉眼倒是能看出来精致,但是大约是因为病了的缘故,脸色苍白的可怕,身形也瘦的几乎风吹都倒。身上裹着半旧的蜜合色风毛斗篷,用手绢捂着嘴,一出来迎面一阵风,于是又是低低的一阵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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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太子妃您终于回来了?这大冷天的原说不出门才对,可您非要出去,您说您这个身子还经得起折腾吗?”一位守门的婆子站在太子府的角门守着,看到了冷言冷语的道。
一个丫鬟忍不住,冷着脸道:“孙婆子,你也太放肆了!太子妃去哪里,岂容你一个下人婆子多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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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婆子却一点不惧,皮笑肉不笑的靠着门框哼哼着:“太子妃大冷天的要回娘家,我们这些人也跟着不得歇啊!我就是个苦命?大冷天的在这里等着太子妃大驾回来?”
这个丫鬟还想跟孙婆子吵,另一个丫鬟已经搀扶着太子妃进了角门,轻声叫了一句:“扫雪,别吵了……扶太子妃回去要紧。”
扫雪虽然不忿,还是赶紧的过来搀扶了太子妃,大约的也是想解释一下,道:“我也是看不惯孙婆子那样……”
另一个丫鬟锄雪点点头:“别说了。”说着看了太子妃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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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雪也看了过去,见太子妃脸色苍白,浑身无力,要不是她们搀扶也许都要倒了,便忙闭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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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的院子并没有在太子府中间,而在挨着角门的西苑,倒是很近,两个丫鬟将太子妃扶回了屋里。
当楚青萝终于坐到了贵妃榻上的时候,嗓子眼强忍的咳嗽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一连声的咳嗽了出来,捂着嘴的帕子,马上感觉到了湿润。
扫雪和锄雪两个丫鬟忙碌了起来,一个急忙的去端水端药,一个忙过来轻轻的给她顺背:“太子妃……”
丫鬟们着急,楚青萝也知道,只是如今……
她捏着湿润的帕子,想要把血红捏在手里,只是,洁白的一张帕子全都是血,如何能藏得住。
端着水过来的扫雪看到了,惊叫了一声:“太子妃!您……”
话没说完已经被锄雪打断了:“别嚷嚷,水端过来,另去拿个帕子,这个拿去洗,洗不干净就藏起来,不要叫人看见……”
扫雪眼圈都红了,忙答应着过来拿帕子,锄雪也伸手扶着楚青萝的背,想要扶她躺下:“太子妃,您是累了,歇会儿就好。”
楚青萝轻轻的摇了摇头,低头松开了手,看着手中的手绢,洁白的手绢上鲜红的血,好像是冬天盛开的梅花。
今年冬天还没有下雪呢,自己……难道是等不到下雪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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锄雪过来将手盖在了手绢上,想要拿走:“太子妃……”
楚青萝抬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扫雪,锄雪和扫雪都是十七岁,自己若是死了,在这个太子府,谁还能照顾这两个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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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却又苦笑,好像一直都是两个丫鬟照顾自己……
楚青萝,定远侯府三小姐,是定远侯夫人唯一的女儿。从小娇生惯养,虽然姐妹众多,但是,她是嫡女,得到的宠爱,不是别的姐姐妹妹们能比的。
虽然如此,楚青萝却并不娇蛮,相反,性子很大方,甚至有些娇憨。这性子,大致是随了她那个郡主出身的母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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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到了楚青萝这里,连刀子嘴都没有了,只剩下豆腐心。所以,家里虽然姐妹众多,但始终都很和睦。
——起码,在楚青萝定亲前,都觉着是很和睦的,也以为姐妹们对她是真心实意的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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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青萝的父亲定远侯是将军出身,领兵驻扎在边关十几年,为朝廷立下了汗马功劳。皇上感念将军的忠心,不但是封了侯,还决定让自己的大儿子太子爷,娶定远侯的女儿为妻。
定远侯的嫡女只有一位,就是三姑娘楚青萝,毫无意外,这门亲事自然是给嫡女定下。
定了亲的楚青萝,并没有马上发觉事情有什么不对的。
除了,母亲突然病倒了,每日里咳嗽不止。楚青萝一边在母亲身边侍疾,一边候嫁。
母亲的病情越来越严重,吃了很多的药都不见好,楚青萝那段时间基本上什么都顾不上了,每天都是熬药,喂药,服侍生病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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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也咳嗽起来,不只是她,还有母亲身边贴身服侍的一些丫鬟,有些严重了,也吐了血……
府里什么时候有了流言,楚青萝都没有发觉,她只是精心的照顾着母亲,她自己也开始熬药吃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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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与太子的婚期越来越近,流言也越来越盛,她的咳嗽似乎也有些严重,但是她也顾不上,因为母亲的病情越来越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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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有一天,父亲带了几个婆子过来,要将母亲移出府去,楚青萝震惊之余,才发现,整个府都在说着,母亲得的是疫症,是传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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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哭诉,哀求父亲不要把母亲移出去,甚至哭的晕了过去,也没有用,等她醒来,母亲已经被移出府,去了侯府的一个别院养病,而她也被丫鬟婆子们照看起来,养病,加之等着出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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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照顾她的人虽然没有说,但是从她们紧张、躲避自己的神情看,楚青萝也能感觉的到,她们觉着自己也是得了和母亲一样的病。
楚青萝让丫鬟给父亲带话,自己既然得的也是传染的疫症,那么,退了和太子的亲事吧!把自己也移出去,和母亲住在一起,她们母女俩一起养病。
但是带话的丫鬟去了就再也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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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顾她的人很多,但是实际每天出现在内室的,也就只有锄雪和扫雪两个丫鬟。楚青萝的那个屋子,一直维持着这样奇怪的有些可笑的情形,病情严重的新娘子,在咳嗽声中等待着出嫁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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