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侯爷他,他不肯来……”
”…
在苓兰与她禀告时,窗外大雪还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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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在软榻上,病体沉疴,目光痴痴的透过半打开的缝隙望着枯树枝上凝结成冰的雪。
心也一点点冷了下去。
她病重,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冬过天了。不这个
临死前她心中百般不甘千般不舍,只想见见他,为他们三十年来的婚姻问出个一二来。
她派丫鬟去三请四请。
请。
他却……不肯来……
三个字,如重万钧,坠压着她的心。
罢了。
既然他不肯来,那自己便亲自去寻他!
“苓兰,为我梳妆。”
一个时辰后,她被苓兰扶着出了院门。
苓兰在她耳边不忿絮絮叨叨:“侯爷当真无情,您为侯府操劳了那么些年,当年您嫁进来时侯府银钱亏空得厉害,是您想了法子让侯府生意转亏为盈,也是您在风寒中却还得着手处理店铺与农庄的琐事,若不如此,您身子哪能垮得这般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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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您一倒下,他便打发您来这偏僻的院子,就连吃穿用度可苛待你,送来的炭竟是平头百姓才用的黑炭。您可是侯夫人!是他八抬大轿抬回来的,他怎能如此糟践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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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缠绵病榻许久,他却从未来探望过您一次,整日跟柳氏如胶似漆,他,他……”
剩下的话,乔茗已然听不清了。
听闻柳氏二字,她的面容越发灰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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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亲第六年,沈和颂想娶柳氏女做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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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与自己说了许多,侯府如今式微,在朝为官者寥寥无几,逐渐被排除权利中心。
而自己父母双亡,更是帮衬不了他半分。
多一层姻亲更利于他在朝堂站稳脚跟。
他红着眼,求她:“娇娇,我想纳柳家嫡次女为侧室,我想让柳家帮衬侯府,我一人在朝堂,孤立无援,你定会理解我的对不对?”
她知道侯府在朝堂上的艰难。
难侯府的。道上堂在朝艰
知道他身上背负的责任。
更知晓他的风骨。
若不是当真无路可走,他不会把婚嫁当做筹码。
只好哭着应了。
第二年,柳氏进门。
时过境迁,这般久了,她仍记得柳氏当时那张骄纵又俏丽的脸。
柳氏顶着那张娇俏的脸,说着最恶毒的话,私底下各种给她难堪,各种腌臜手段算计她,甚至侮辱她已经去世的母亲,
她发了火,怒斥柳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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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来的沈和颂瞧见了她张扬跋扈的模样,便断定是她的错,不问青红皂白压着她给柳氏斟茶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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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他的亲信押着,朝侮辱她亲娘的侧室斟茶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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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从未有过的屈辱涌遍她浑身。
她颤抖着,挣扎着,却无济于事。
沈和颂双眸失望的望向她,语气凌厉的质问:“我之前怎么不知你这般恶毒,柳氏性子温顺贤良,你怎的连她都容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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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他搂着柳氏的腰,温言细语哄着。
看着这一幕,她只觉浑身冷冽麻木。
后来啊。
她与沈和颂越走越远。
柳氏越发得他宠爱,二人琴瑟和鸣,举案齐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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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死前,她只想问问他。
在把自己打发去偏院的几千个漫漫长夜里,他究竟有没有后悔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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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有没有在某一刻思念过自己,想来看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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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人死如灯灭,一切恩怨爱恨终将烟消云散,世间之事大抵复杂,太过较真大都没有好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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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却是个执着人,困顿情爱几十年,想不开也看不透。
尽管被如此对待,临死前她也想听沈和颂亲口说一声——他后悔过,他亦如自己爱他一般爱着自己。
就算是说出来宽慰她的,她也认。
离主院近了。
她的心恍若被细细长长的丝线吊起,悬在半空,没有底。
此时,拐角处传来男女说话的声音。
她往前走几步,打眼望去,瞧见了她爱慕三十多年的相公与她恨之入骨的女人。
他俩早已屏退了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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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她这角度看去,能看到他们相依的背影。
二人年岁已然不小,却亦如年轻时那般柔情蜜意。
柳氏靠在沈和颂肩膀上,声音娇娇弱弱:“听说那位身子不大好了,你要不去看看她?”
沈和颂的声音霎时便冷了下来:“你怎的说起她来,煞了风景。”
柳氏一慌,赶紧道:“沈郎,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觉得你俩夫妻三十载,去看她一眼也算了结了这场夫妻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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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和颂笑得刺耳:“我同她还有什么情分?她父母双亡我仍然履行婚约娶她过门,我对她已仁至义尽。谁知她仍不知足竟在你进门后欺辱你,打你,我没把她千刀万剐都算好,更遑论去看她。她要死便死吧。正好,她死了我就能给你扶正,往后你便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
仁至义尽……
好一个仁至义尽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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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悲愤席卷她全身。
身。全
她浑身止不住颤抖。
抖不止。身住颤
她十六岁嫁入侯府,为他做羹汤,纳衣裳,为他操劳府上一切庶务,甚至还用嫁妆贴补侯府。
他想手握权势,想娶柳氏做侧室,她隐忍悲痛点头应允。
但凡他想要的,自己无不双手奉上!
可到头来,她三十年的委屈,酸楚,悲痛,换来的竟是一句如此冷漠决绝的仁至义尽!!!
看着他俩相拥交融的背影,乔茗只觉肺腑沉重,一口气没能喘上来,眼睛一黑直直朝地上倒去。
临死前,沈和颂的余音还传入她耳畔。
“若不是碍于名声,我早就想休了她,那样蠢笨的女人可笑至极,她现在都还不知道,当年她父母是被人害死的,而她却沉迷情爱,三十多年了,都没有想过查清当年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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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昏暗中,乔茗满心惊骇。
他……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自己父母是被谁害死的?
她拼了命的想睁开眼,却无济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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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能感受着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感知也渐渐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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