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雷阵阵,黑云卷携着电闪雷鸣,从远方传来,立夏的这场雨来势汹汹,普救寺的后禅房内哭啼声聚成一片,又被人吓声压下,但抽泣声还是断断续续的传来,男丁稀少,妇孺颇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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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必定伴随狂风,不够摇晃却也伤人三分。
破布里包着的小公子已经两天高烧不退,红疮反反复复,一张脸惨的不成人样,多半是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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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磨人,不只病痛还有天气。
何氏余孽一路逃亡至此,所剩无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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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摇曳,像极了跛脚起舞的舞娘,跳动着最后的活力,想要展现自己最完美的一面,却不甘心的跌坐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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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泪不断留下,这是一场无声的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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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路如何似乎早就注定。
角落里的姑娘面色淡白,唇上的血色早已褪尽,头靠着身后的圆柱,紧闭双眼,饥饿与寒意从脚心传入上身,黛眉微颦,像是被那些抽泣声惊扰了休息,三千发丝半束在脑后,做了几个绕环,本该有金银饰品装点的地方却空空荡荡。
即便如此,也不难看出这姑娘是个美人胚子,周边的人谁也不敢去招惹她,何家大房嫡小姐的高贵,是旁人难以企及的,更何况从河南一路走到山西,食物,水源都是何一棠用自己的随身之物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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昂贵的瓷器被当地官府收走,曾经繁荣的院子贴上了封条,积了好几层灰。
抄家是突如其来的,直到何绅被乱棍打死,这些人才恍若隔世般清醒,等想起要拿钱财跑路时更是为时已晚。
如果不是何一棠机灵,这些人还撑不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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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而言之,没了何一棠,这一屋子的人都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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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恩便罢,只是这一路以来的千万难不可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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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救寺的神佛大概是不渡罪人的,这场冷雨就是最好的证明,总是在最需要的时候,把人的双脚困在这里,却让刀枪混入其中。
寺门被大力踹开,前院的僧人全被围困,身着飞鱼服的两位大人被拥簇着踏入这不非之地,房门被打开,暗黄色的油纸伞边缘凝聚成水帘,断断续续的落下,溅在门前又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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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吹开了何一棠布满血丝的眼睛,还是那样疲惫,却在看清来人之后有一乎怪异的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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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随后,又让何一棠跌入谷底,甚至发出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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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掏出了官府令牌。
官服当道,不得不让,好像这些人一路往西北而上等的也就是这一刻。
通传之人高声呼道,“刑部尚书李贺李大人,大理寺少卿冯昭冯大人,奉命擒拿何氏余孽,发往边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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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落瞬间,房内二十余位妇孺抽泣更甚,惊恐异常。冯昭与李贺走进这间屋子,屋子本身是残破不堪的,烂蒲草团子四散堆积在各处,勉强弄出个不湿脚的地方。但这屋子本身就年久失修,还是有雨水从破窗边飘进。
妇孺本无罪,可贪赃枉法是大罪,罔顾圣意更是罪加一等。
官兵的枷锁落在这些人手腕上,凉意顺着枷锁传进骨子里,在看清伞下之人的面容时,一丝诡异的恼火涌上心头。
好啊,恩将仇报的狗东西。
忽然,一声虚弱空泛,但强撑一点中气的声音响起,“敢问我等犯的是何罪。”
轻飘飘一句话,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向何一棠。
好大的胆子,敢忤逆。
官兵的锁子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落到何一棠的手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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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昭被吸引着看过去,哦,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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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衣服早已经脏败不堪,月白的双襟长褂被划了几道口子,下裙摆堪堪遮住鞋袜,身子瘦弱的可怜,是不正常的白。
只见何一棠颤颤巍巍的站起,仿佛下一秒就会倒在这里,摇摇欲坠堪比飘零风雨,走到冯昭面前,“冯大人近来安好?”
她虽比冯昭小了一个头,但明明是仰视的眼睛,偏偏透露出一股玩味不屑和挑衅。
一路上,何一棠都在想到底是谁要置人于死地,想来想去都没怀疑过一月前来过的冯昭。
一边的李贺想厉声制止何一棠的无礼行为,却在出声的时候被冯昭抬手制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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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论官职他二人都是尚书,但冯昭身兼数职,自然是比李贺有话语权的。
何一棠无畏的盯着冯昭,眼中熊熊的怒火能将人焚烧的灰都不剩,这是一场无声的质问,周围人谁也不敢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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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蝎妇人,何一棠就像吐着蛇信子的毒妇,恨不得把冯昭碎尸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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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之前,何一棠从郊外采买了粟米往家赶,半路上撞见有个小乞丐被人拳打脚踢,出于救苦救难的心理,何一棠把这小乞丐带回何府,好生招待,又是好饭好菜好卧房,又是好活好酒,到头来人跑了不说,还带人来抄家,逼死了何绅,此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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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一棠想的没错,自己做了善事确实会有好报,可万万没想到带人来抄家的人是自己救过的人。
好一出大戏,让人看得过瘾;
;得看瘾大过人戏让,
好一出栽赃,叫人家破人亡;
好一个忘恩负义,困妇孺于破庙。
真是识人不清,引狼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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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瞎了眼才救人回家。
冯昭面不改色,即使被何一棠用那样蚀骨的眼神盯着,也丝毫不见心虚恐慌,“本大人如何,不劳何小姐费心怪念,何家犯得是贪赃的大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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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一棠最听不得这种话,贪赃枉法?何家要是靠贪赃发家致富,那又何至于能成为具足鼎力的大户,真是满口荒唐,污言秽语。
“呸,我挂念你?你也不瞧一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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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而言之是死到临头了,如若在临死之前能恶心冯昭几句,也算圆满,如若最好就算是化作厉鬼也要来索命,能吓死一个算一个,在场的各位都作数。
一口唾沫星子忒在冯昭脸上,旁边的人心都跟着颤三颤,这可是冯昭,年少成名,杀伐果断,虽是文官,但一副狐狸相就让人难辨奸雄,在朝堂混的风生水起。
这女人敢给冯昭下面子,怕是活不长了。
何一棠本来也活不长,在当朝贪赃枉法是要诛全家的,能让这几人逃亡至此,也算是多活了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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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贺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随即递过自己随身携带的帕子,“何姑娘只是一时接受不了,冯大人莫恼。”
好啊,莫恼,这天底下岂不是都要给女人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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