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朝的天空向来是澄澈的,蓝汪汪的,像是上好的碧玉,几丝金光从云间的缝隙中窜出身来扎在地上,是吉祥的兆头。这光从天上倾泻下来,像是水一样的漫过长安的每一条街道,如这盛世皇朝的生命一样,金灿灿的,生机勃勃。
直到西市口,那金光簌的染上了带着腥味的红色,如烈焰一般蔓延开来,从台上一直烧到地下,红的几乎要灼瞎了眼睛。
行刑的台子长年累月沾染着鲜血,把松木板浸出铁锈一般的颜色,似佛门典籍所说的地狱业火,隐约间能听见冤魂的喊叫。
不同于平日,这一次的看客少了很多,准确来说,麻木的看客少了很多,那长年累月都木然的眼神,在这一刻有了人的光彩,不再是一块块活着的木头,从眉梢闪出的不忍与悲怆,正是最后的哀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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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绑着一个女人,年岁不大,粗粝的巴布领口处露出一块玉一样的皮肤,偶有微风拂面,发间隐藏的姣好容颜才容人一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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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女人,是大周朝的皇后——姜蓓瑶。
是大周朝最年轻的的皇后,仅有十六,也是大周朝第一个,这般屈辱死去的皇后。
“时辰到——斩——”监斩官投下木简,黑黢黢的一个斩字上溅满了血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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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蓓瑶脖颈上只有一瞬的刺痛,而后,她什么都感受不到了,生前的记忆像是伤口处的血水一般,一涌而出,明晃晃的摆在她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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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可笑,她竟然渴望帝王的爱,她竟把他的玩笑当了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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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岁那年,她成了整个大周朝最尊贵的囚犯,在名为大明宫的囚笼之中宛如傀儡一般的过了四年,过了充满谎言的四年。他说她是他心头的宝,是大周朝最耀眼的明珠,她信了,从此深陷在他的温柔陷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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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今日,她才恍然悟了。
这四年,她痴痴傻傻的,害了一族人的性命。若非她在宫中任性妄为,被太后崔氏放在众矢之的还不自知,只当自己是有太后宠爱,有皇帝疼惜,全然忘了,这个大明宫,她也不过是臣子。
五姓七望眼中,她不过是个帮忙占住皇后之位的活寡妇,待那些大家族商议完了,也就是她自觉乖乖让出皇后宝座的时候。只是尝过母仪天下甘美滋味之后,又有谁愿意屈居人下?便是这贪婪要了姜氏全族的性命。
“不过是小族之人,也妄想占据皇后之位?姜蓓瑶,你不仅蠢,还贪。贪得让朕恶心。”
那人的话就像是一根针,死死的埋进她心脏之中,那么不起眼,可又那么让人痛不欲生。他能说出最动人的甜言蜜语,亦能口吐凌迟活剐般的言语利剑。
“恶心,贪婪?”姜蓓瑶轻嗤一声。
迷茫之中,红色像是火一样的燃烧,带着不甘、屈辱、愤慨。
“李燧,若有机会,我必定夺你皇位,到那时,我要你知道,你最看不起的女人,不仅是皇后,更是这天下之主——皇帝!”
血染红了一地,只是染在早已是铁锈色的松木板子上,已然分辨不出什么,这一场带着屈辱的杀戮,也许过不了几天就无人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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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过,明明是早上,却带着一股寒气,那顺着松木板滴到地上的血,像是倒悬着燃烧的火焰,呼啸着,想要把一切都吞噬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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